散文天地 · 大风起兮‖总第1128期

发布于 2021-10-07 21:42



大风起兮

文/谢世荣(内蒙)


3月4日这天,我起了个大早,掀开窗帘一角,外面是灰蒙蒙的天空,浮云下罩着一层黄灰色的东西。风拂柳摇,啸声入耳,凭经验,这样的症候往往是一场沙尘暴的前奏。


昨天晚上接到妹妹电话,得知寡母崴了手腕,虽然天气不好,但我必须回去。八点半,我坐上了北去的大巴。


驰出山城集宁,是崎岖不平的阴山余脉,耕地和荒坡交替,时不时有藏在山丘里的村庄闪现在眼前。三五处院子、几堵塌墙、一两个老者,还有一群上蹿下跳的麻雀,构成了山村特有的寂寞情景。柏油路像一条黑色的飘带,随地形起伏、穿行。没有高楼作屏障,旷野的风一下子大了许多,左冲右突,横行霸道,仿佛一场浩大的山洪,以淌淌之势压顶而来。杨树、榆树以及低矮的山桃树,正和风角力着。树枝被抻平拉直,树干被弯成弓状;风减弱的瞬间,树枝仿佛长途跋涉的旅人,颓然下落,小幅摇摆着,最后定格在那里,站成一处奇特的风景。还没等观者反应过来,强风又来,树木再一次被推向风口,如此反复,仿佛有某种神秘力量在作祟。高原地形呈抛物线状起伏,视线时放时收,一会儿被矮山遮挡,翻过山垭口,又豁然呈现出一副深远的寥廓。目力所及,连绵不绝的阴山山脉,被那层黄茫茫的浓稠物罩住,海海漫漫,仿佛一只奇大无比的巨桶里,盛满浓稠的玉米淀粉。


大巴车以中速行驶,车窗外的景物像一个巨大的磨盘在旋转,耕地、村庄、干涸的河床交替着扑入眼帘。尘埃从车窗的缝隙中挤进来,车厢里充满呛鼻的土腥味儿。随着风势的逐渐加大,能见度在降低,我的眼睛仿佛被一层磨砂的塑料布罩住,老有种想揩去什么的感觉。司机大概也有同感,低声嘟哝着骂道,“这鬼天气”。



又走了一段路,阴山逐渐退后,山峦少了,也小了,地形变得平缓起来。一个小时后,大巴车驶进锡林郭勒大草原。这里属于乌兰察布高原的余脉,地形以层状平原为主。植被基本上以牧草为主,极少能看到高大的树木。视野较农区开阔了不少。由于缺乏山丘林木的拦挡,风的肆虐更加流畅,车外的风声从呼呼的声音变成尖锐的啸叫,仿佛有无数刺耳的哨子在吹奏,发着“嘶儿嘶儿”的声音。平滩上枯草飞扬,沙蓬撒花儿,身穿大衣、头戴皮帽的牧人,倒退着背风行走,羊铲挟在腋下,衣服的下摆快速摆动,像一面猎猎摇摆的旗帜。


大巴车一头扎进浓郁的黄色里,沟壑、牧人、羊群,也被无助地吞没,眼里是连天接地的黄色,能见度迅速降低。电杆、树木还有偶尔闪入眼帘的房屋,像遮着一层纱幕,在风中若隐若现。一群沙鸡从昏黄的天幕中顶风飞过来,这是草原上一种特有的飞禽,喜欢在风沙弥漫的天气中翱翔,迎着强风,倾力奋进,像一把把劈波斩浪的利刃,穿沙幕,斗劲风,乐此不疲。不过,今天的飞翔也显得有些吃力。


车进草原纵深,天空的颜色更加黯淡,能见度越来越低。风力还在加大,尘土已经在大巴车的地板上落下铜钱厚一层。干燥、呛鼻的尘土味儿,惹得好几个旅客剧烈咳嗽着,女士们用围巾包住头,大口罩捂住整张脸,半个脑袋缩进衣领口,只留下一对满是厌烦的眼睛。我的前排坐着一位中年乘客,眼睛一直盯着窗外,这时候听他轻咳一下,仿佛自语似的说,大黄风又开始了。是啊,该来的还是来了。抬眼望远,山色迷蒙,天空昏暗,黄色在翻滚、奔腾、旋转,时光仿佛退回到远古时期一场险恶的争战中。数万匹战马奔腾而来,蹄声夹杂着勇士们的呐喊声、厮杀声,刀枪剑戟的碰撞声,排山倒海般滚滚而来。空旷的草原被锐利的声音塞得满满当当,几乎不留一丝缝隙!


生在北方的人,对这样的天气可以说见惯不惊。从有记忆的年龄开始,每年立春时节一过,风沙便接踵而来。那时候的风只能用两个字形容,大,多。一场风刮个三天五天很平常,七八天也不稀奇。那时候,当地有人形容风刮的程度叫“黑暗”。那风有多大,遮天蔽日,能把光线遮严实,大白天屋里得掌灯。外面劲风呼号,屋里一灯如豆,听着风声,咂巴着碜牙的尘土,一张张无奈的面孔,在凄厉的风声中熬着、盼着、期待着风去云开。饭点到了,饥饿的人们开始煮饭。那时候,多数人家以烧植物秸秆为主,因为是自产,不用花钱,成了家家必备的东西。秋收完毕后,各家把分到的秸秆储放在圐圙里,上头压些石头、椽檩等重物。刮大风前屋里要预备下柴禾,多少视天气而定。要是忘记做这件事,等风刮起来再做,那就费事了。


装柴一般用筐子,撕柴禾时因为压得紧实,一只手有时候撕不出来,就得把筐子放开,用两只手撕扯。等撕出一捆柴,一看筐子,没了!抬头往外面看,那筐子早跳出圐圙,跑得比只逃命的兔子还快。撕柴人急三火四跳出来,撒脚丫就追,背后那抱柴失去控制,趁机混进大风里,呼地扬向天空,瞬间没了踪影。抱柴人骂骂咧咧去追筐子。运气好的话,不定筐子绊在哪个旮旯里,追过去一把按住,那份失而复得的欣喜自不待言;反之只能咒骂老天爷,悔恨自己大意失荆州了。


刮风天一般没活干,人们又懒得出去,吃饱睡睡饱吃,脑袋睡得昏昏沉沉。每日一醒,从被子里钻出头,摸摸脸颊,是粗剌剌挂手的沙粒;咂咂嘴巴,牙碜得发酸;一掀被子,黄土扑面而来,呛得人直打喷嚏。也许两天,也许更多天,刮疲乏的风终于停下,太阳也从昏昏沉沉的云彩后露出脸。窝屈得发霉的人们,面露笑容,长吁短叹,庆幸老天爷开眼,总算可以长舒一口气。找扫帚,端簸箕,男人打扫院子,女人清理住家,连扫带刷,总得忙活大半天,才能把老天爷运来的土倒腾出去。风来了,人就休息;风走了,人就干活,人和风互不冲突,仿佛这就是春天的样子。



人们常说:开春一场风,从春刮到冬,就是我们这里最真实的写照。自国家开始重视风沙治理以来,村村造林,户户植树,沙化的土地逐渐变绿。三北防护林的建设,边疆省、市、自治区退耕还林政策的实施,有效扼制了沙进人退的现象,风沙开始逐年减弱。盛夏季节,登高望远,重峦叠嶂的北疆土地上,绿树连片,花香物阜,兔走鸟翔,一派祥和气氛。一个民族之所以伟大,除了勤奋进取,勇于创新,更重要的是有无数无私奉献的人们,只有这样,这个民族才能秀于世界民族之林。


三个小时后,我的旅程在草原小镇朱日和结束。一下车,我才切身体会到今天的风有多强劲。从车站出来是段顶风路,每迈一步,身体都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拽着我,真是举步维艰。有时候一股强风刮过来,人被吹得不进反退;好不容易把那段路走完,转向顺风,那只手又返到背后,推得人不由自主跟着跑。平常十多分钟的路,今天竟然走了半小时。到家一看,满身尘土,仿佛一只刚从土里钻出来的耗子。


母亲知道我要回来,早已备好午餐——一壶浓郁的奶茶,一小盆手抓肉。我洗漱时说起今天的风暴,母亲接口说:“每年都刮几天,老样子。刚刚你舅打电话说,村里组织人们义务植树,你舅他们一家子都参加了。”我说:“这么大的风还干活?”母亲说:“植树造林就春秋两季,可顶了大事,要不是种了那么多树,大黄风铁定比现在大。”母亲的话虽然朴素,不过也说到了要点上。我忽然想起爱新觉罗•玄烨在《春雪》中写道:“三冬望雪意殷殷,积素春来乱玉纹。农事东畴堪播植,勤民方不愧为春。”是啊,三月一过,春播即将开始,勤民不聊气候,播种即是丰收。北方的春天天生强悍,她护佑下的子民,也依袭了这种品格,他们在严酷的环境中拼搏闯荡,守着一方热土,创造出一个又一个奇迹。这里的春天大有“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的迟暮,尽管花香晚来,绿草迟生,寒冷像幽灵一样徘徊着不肯离去,春天的温暖看似很遥远,但你却能从泥土的味道里辨别出春天的味道,能从风沙的击打下听见春芽抽拔的声音。当某一天我们从梦中醒来,会骤然发现,一抹绿色已经从积雪下钻出来,亮了荒芜的大地,也绿了我们的心扉!





【作者简介】谢世荣,内蒙古乌兰察布市人,文学爱好者,有小说、评论发纸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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