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荐读】苏建才:又闻蔗糖香

发布于 2021-10-09 0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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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简介:苏建才,男,壮族,地苏人,在都安二高任教,中学物理高级教师,喜欢阅读,偶尔写作,系都安作协会员。

                                 

又闻蔗糖香

文/苏建才

                                     

      几场秋雨来得毫无征兆,令人手忙脚乱。有时艳阳高照,万里无云,不闻雷声,一场大雨骤然而至,全家倾巢而出,来不及收拾晒坪上的谷子,老人便抬抬头望望天脱口谩骂:“该死的老天爷怎么让雨水从太阳里泼洒下来。”有时凉风习习,晚霞满天,人们正在马路上释放秋老虎带来的疲倦,微风里不知不觉夹带如丝细雨,路面湿滑,路人怨声满天,惬意扫尽。我心里却暗暗高兴,因为这几场秋雨来得恰到好处,似乎是苍天为我的家乡量身定做的。

      地苏镇的西南一带叫三弄,家在镇安、镇和、镇兴、兴利、上节或怀道村的人,叫三弄人。别人常常惊诧我们三弄方言语调糯糍,语气柔绵。走在三弄小街上,明明看到买卖双方正在讨价还价,各抒己见,听起来感觉他们在谈情说爱似的,你一言我一语,尾音绵绵,如轻风,似细雨,还散发出浓浓的蔗糖香。

      我无法考究是家乡的甘蔗林让乡音散发蔗糖的醇香,还是柔绵醇香的乡音在滋养着家乡一季又一季的甘蔗林,三弄人的的确确对甘蔗情有独钟,喜欢种甘蔗,喜欢吃甘蔗。

      虽然家乡是个穷乡僻壤,地下岩溶洞纵横交错,暗河涌动,奔腾不息,地上群山连绵,峰峦叠翠,由于常年失水,山沟岭壑间是一块块贫瘠的土地,但是,恶劣的自然环境造就三弄人有一双坚韧不拔的手,有一颗不屈不挠的心,一年四季,春来播种,秋来收获,甘蔗便是三弄的传统农作物之一。由于日照时间短,家乡的甘蔗生长周期长,到了深冬才是收获的季节,现在一场场秋雨,正是家乡的甘蔗喜逢甘霖,一次次疯长,一步步走向成熟。

      金秋十月,大江南北,瓜果飘香,此时,如果用“遍地金黄”来描绘家乡的秋天是大错特错的。崇山峻岭间,稻田和甘蔗地互相簇拥,金黄色和翠绿色互相挤压,各不相让。驱车在公路上,或者行走在乡间小道上,一片片甘蔗林挤入眼帘,不见边际,秋风中一棵棵甘蔗轻轻摇曳,翩翩起舞,婀娜多姿,别样的秋色令人驻足不前。踏上田边的一块巨大石头上,或者爬上地头高高土坎上放眼瞭望,一片葱茏,如一面面宽阔的绿色绸缎随风飘荡,眼前绿的密不透风,绿的赏心悦目,绿的留恋忘返。

      国庆小长假,我没有理由不回老家。沿着都大线(都安至大化),路过福常桥,与地苏瑶台山庄擦肩而过,路面宽敞,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沿途山野田间,触目可及的尽是郁郁葱葱、翠绿动人的甘蔗林,成片成片的蔗林如海,阳光下绿波耀眼,秋风中绿浪翻滚。虽然这段道路行人如织,热闹非凡,我却格外厌恶,不绝于耳的马达声让我无法倾听秋风中甘蔗林的尽情欢唱,令人厌烦的汽车尾气让我难以感受阳光下甘蔗林的沁心芬芳。于是,离开县城不久,我沿着叉路,驱车驰过右江桥,穿越百行屯的甘蔗林,带着藏不住的期待和喜悦踏上回家之路。

      这是一条幽静的乡间小道,行人稀少,道路两侧的甘蔗林和青山原野融为一片,驱车行进,犹如一叶孤舟在绿色的海面上尽情漂游,时隐时现。轻风拂面,甘蔗林也哗啦哗啦地响,好像乡亲父老们在七嘴八舌拉家常,时而窃窃私语,时而低声吟唱,时而开怀畅谈。

      顺着山脚,绕了一个大弯,转眼间又是人声鼎沸,热火朝天的场面。一群季节工正在甘蔗地里忙碌劳作,有的在路边扶正东倒西歪的甘蔗,把六七棵甘蔗捆绑在一起,让它们抱团防风抗伏;有的正在给甘蔗剥去早先长出的陈旧叶子,只留下顶端数片,恰如足球明星充满昂扬斗志的公鸡头发型。失去“外衣”的甘蔗,更显干练,直来直去,不失内涵。一棵棵甘蔗顶天立地展示自己引以为豪的肌肤,有浅绿色的,有灰白色的,也有深紫色的,令人目不暇接。阳光透过密密层层的甘蔗林,光影绰绰,令人大饱眼福。一位大叔告诉我,从深秋到初冬,正是甘蔗糖化的最佳时节。怪不得一路过来,整个山谷处处洋溢着浓浓的蔗糖香,沁人心脾。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蔗糖香,我深深地呼吸着,不由自主地沉浸在小时候家乡父老们土法榨糖熬糖的甜蜜回忆中。

      生产队仓库的前面是水泥硬化的晒场,太阳落山后成为生产队里唯一的篮球场,仓库后面就是榨糖的专用场地。祖先发明的榨糖机底座是一块长二米多,宽约一米的青石板,青石板被大地紧紧咬住,两根石柱插入青石板两端的方孔中,相对直立。榨糖机其他部件都是使用质地坚硬的木质材料(如树龄上百年的龙眼树)制成。两个碾轮大小相同,直径约九十公分,又长又粗的四根方木夹住石柱上下两端,分别叫天盘和地盘,它们把一公一母的碾轮准确定位,方形木头和楔形木头组成离合器,可以调节碾轮间或松或紧,“牛头”套在母碾轮轴的上端,傲视天地,嘴含一根长长的拉杆。平时,榨糖机的木质部件要拆下,必须避雨避光避风收藏,到了开榨前一天,才能安装和调试,这种既是力气活,又是技术活,一般是经验丰富的师傅带领七八个壮汉来完成。

     在众人的雀跃欢呼中,赶牛人一面吆喝,一面扬鞭,牛牵着拉杆稳步前进,榨糖机开始运转,嘎嘎嚎叫,响彻云霄,乡亲父老们也开始忙碌起来,把甘蔗陆陆续续送到碾轮前。两人负责有条不紊地给榨蔗机塞入甘蔗,对面两人负责接受甘蔗渣。碾轮正下方,青石板龟背状,浅槽里糖汁涓涓细流,进入木桶里。另有数人专门把甘蔗渣又搬回到正面,通常要重复碾榨三次,前两次榨取糖汁,用来熬制蔗糖。第三次碾榨前要淋上少量的水,得到的糖水经过和甘蔗渣发酵,用来熬制蔗糖酒。

      榨糖的季节正值隆冬,却像过年一样热热闹闹,场面暖人,飘洒在空气中的蔗糖香透着一丝丝幸福。最容易黏住我们的地方就在不远处,大人们用甘蔗叶搭起的草棚。草棚架得较高,因为草棚下面有一排连环灶,这是熬制蔗糖的地方。

      五个火灶首尾相连,尾灶火力最弱,锅里的温水专门用来洗刷锅铲、模框等工具。糖汁在火力最猛的头灶熬到一定的程度,再把糖汁移到第二锅;又熬到一定程度以后移到第三第四锅, 一锅一锅地往后移,虽然火力递减,糖汁也越来越浓, 到了最后一口锅,变成糖稀。这时,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察颜观色,判断添加的石灰是否恰到好处,出锅的时机由老师傅来一锤定音。出锅的糖稀倒入一格格模框里,不久凝结成一块块醇香四溢的蔗糖,也叫红糖。

      从榨糖到熬糖,碾轮咬合声、人们吆喝声交融汇合,不绝于耳,大人们在各自岗位上井然有序地劳作,个个像舞者,在贝多芬《F大调第六交响曲》中手舞足蹈。我们几个小孩徘徊在刚刚倒入糖稀的模框前,谁看到滴在框外的糖稀凝结成糖块,就迅速出手,把糖块送入嘴里,甜在心头,呼出也是满满的蔗糖香。

      走到隔壁村,一个朋友告诉我,去年他们村有人买来电动榨糖机,建立家庭榨糖制糖作坊,产品供不应求呢。朋友还叹息:“听不到土法榨糖的嘎嘎嚎叫声,心里总有一些难以言喻的滋味。”

      夕阳西下,映红满天,我在村口正好遇见堂弟从甘蔗地里收工回来,满脸喜悦,我却顾虑重重。因为我听说永鑫糖业有限公司下属的都安糖厂已经宣布取消榨季,堂弟正在打理近两百亩甘蔗,何去何从?堂弟开心地告诉我说:“过去蔗农走的是政府计划经济路子,出现甘蔗干枯路边,腐烂地头的惨烈场面,今非昔比,糖业公司把甘蔗田视为第一车间,他们早已谋划,三弄甘蔗可以运往大化糖厂,路程更近。我正期盼再来几场秋雨,让甘蔗长势更加喜人。”

      望着远处一片片郁郁苍苍的甘蔗林,瞧着眼前一棵棵粗壮挺拔的甘蔗,闻着风里一阵阵迷人沁心的蔗糖香,我心中默默祝福:新时代蔗农的甜蜜事业如倒吃甘蔗节节甜,像芝麻开花节节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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