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新 | 散文:父亲的顺口溜

发布于 2021-10-10 00:33

父亲的顺口溜

文/陈雨新



国庆节的一天,空气还是炎热的。今年的秋天一度被夏天占据,比往年来得稍晚了些。照例回了一趟老家,家乡的田野散发着稻谷飘香,已进入收割的季节。不远处,收割机在田野里发出轰隆隆的响声,三三两两的村民光着膀子,肩扛着一袋袋谷子装入板车,眼下一片繁忙的景象映入眼帘。大哥家的谷子快堆积到天花板了。


走进老屋,父亲正在一张纸上用笔写着什么,走进一看,原来父亲在写的“打油诗”,也就是“顺口溜”。


出生于甲戌年的父亲,叫陈芝明。每天坚持阅读之外,偶尔还写一些“顺口溜”。生活中的父亲不乏风趣幽默,编写的顺口溜颇具趣味性、讽刺性。虽谈不上文学性,但确是大实话,且较为接地气,他编写的“顺口溜”在我们全家上下口口相传,成为大家津津乐道的话题。


青年时的父亲,曾经在宜春的《袁州日报》发表过文章,是该报的特约通讯员。在这方面,我可能多多少少遗传了父亲的一点衣钵。为了生活,父亲辍笔了很多年,但退休后回到老家,经过角色的转换,父亲对生活的感触,闲暇之余随性写了一些顺口溜来自嘲自讽:


 

我这个陈芝明

干什么都不行

不会犁也不会耙

抽烟喝酒就恰噶

有点特长不好话

就是喜欢钓蛤蟆

篓里蛤蟆呱呱叫

心里欢喜嘴上笑


听完父亲念完这段顺口溜时,逗得二姐和小妹捧腹大笑,晚年的父亲索性把烟酒全部戒掉了。接着父亲又吟道:


我的老伴肖月莲

老来生病真可怜

没享福来只受苦

六十多岁不该死


父亲边诵边扫视着与母亲居住的这间老屋,道出了对我母亲的思念与酸楚,听到父亲的这段顺口溜,二姐与小妹的眼眶里挂着几颗晶莹的泪珠。随后父亲把自己的儿女、媳妇、孙子用顺口溜囊括了一遍:


小玲是家中老大

拼命干活为了家

宗教信仰有自由

谁也不要干涉她


小兵是我大儿子

分田到户吃了苦

扶犁掌耙都是他

种粮种棉都恰噶


秋玲没有大本事

只是学会做衣服

机器踩得团团转

做的衣好穿又好看


小刚不愿学泥工

跑到新余搞疏通

辛辛苦苦搞几年

没有赚到什么钱

        

红玲从小不听话

让我一生最牵挂

南下深圳去打工

回来竟是一场空

孝顺父母有爱心

望你早日梦成真


小菊是我大儿媳

孝敬老人数第一

洗衣做饭不怕累

倒酒盛饭又夹菜


永红是我二媳妇

下班回家做家务

忠厚老实品德好

这样的儿媳很难找

  

我的儿女多,每天都快乐

党的政策好,吃穿不用操

天天如新年,感觉日子甜

儿女有孝心,心里早已明


 

杨凯陈山和陈奇,你们三个好兄弟

今天我有话要提,心里千万要牢记

玩手机,玩电脑,这种习惯很不好

刺眼睛,伤大脑,不要随意网吧跑

不吸毒,少抽烟,多为自己积点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冇钱的日子很难过

包房间,住旅社,打牌赌钱不像话

大手大脚把钱花,害了你自己的家

过去好坏不要紧,下定决心改就行

浪子回头金不换,好好表现给我看


父亲偶尔来城,对进城的感慨:


我是乡下佬,偶尔街上跑

来了公交车,就往车上爬

车上人很多,没有找到座

几个好心人,马上就起身

礼貌又文明,真是感动人

我没说一句话,立刻就坐下

车上下来了,我就慢慢走

前面亮红灯,我也没看见

刚要往前走,车子就来了

横穿过马路,差点要出事

站了几秒钟,心里才轻松

绿灯闪亮了,我才开始走


天天闲着没事做,总是喜欢找菊富

他的住址我知道,每次却是找不到

走进毛家菜市场,我就进去逛一场

走到萝卜菜摊边,他突然在我眼前

自己做饭自己恰,身体长得蛮恰噶

不是我在把他夸,你们可以看看他


父亲劳苦了一辈子,没养成啥爱好,除了读书看报,平常就在老屋的侧面种些蔬菜,在“耕”与“读”之间反复取舍。偶有来城,用他的话来说,城市套路深,还是回农村。


也许在父亲心底里,稻花香飘、炊烟缭绕的乡村,阡陌交错的乡间小道,对他来说是最大的吸附力。



作者简介:陈雨新,江西新余人,市作协会员。一个喜欢用文字揉进内心情感的人,喜欢在雨中采撷灵感,作品偶见在地方日报或网络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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