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文学微刊 || 小湾的那口井(散文)李登祥

发布于 2021-10-20 1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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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湾的那口井


李登祥


打我记事起,小湾的那口井,便是我见过的唯一的一口井了。虽然父母不止一次的念叨,要是不修关沟水库,我们李家的田就有好几口井,但是,修了关沟水库后,所谓的井也就名存实亡了。再说,小湾的那口井离最近的纳马坡寨子也要走十多分钟,再走到关沟水库,还要十多分钟;就算走下面的一条路也要十七八分钟,倒是父亲又有一说,虽然是远了一点,但是,多一口井是好的,便释然了。因为我就有几次见过小湾的那口井缺水,寨子的人不得不喝河沟水。

其实,说起喝河沟水,小湾的那口井没缺水的时候也喝过,谁叫父亲长年累月的在外赶转转场做牛生意呢?回到家已经天黑了!比我大七八岁的三哥又在外面读书,大哥和二哥家在外打工!我还小,身体又单薄,母亲则三天两头的痛,能喝河沟水就不错了!每次挑着半挑水上坡,我都埋怨老辈人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把房子修在又平又整的田坝里,偏偏修在又高又陡的山坡上?我家就住在纳马坡的半山腰,平时走路上去都要两三分钟,挑着半挑水是少不了五分钟的。那时,我就暗暗发誓,等长大了,一定将房子建在田里,就算少吃大米饭,喝河沟水也方便。

我也试着去小湾的那口井挑水,却不曾想,在下田坎的时候,脚下一滑,连人带桶摔了下去,我痛哭不已。庆幸有人经过,将我扶了起来,还帮我挑了一担水回家。母亲感激不尽,一再的挽留她吃了早饭再走。

父亲赶场回来听说后,勉励我要多吃饭,多干点活,只有把身体养扎实了,才能接替他的“衣铂”。到现在,我仍没弄明白,父亲说“衣铂”,究竟是指干农活的命运,还是指挑一辈子的水?我在那时是点了点头的。在此,值得补充一点,就是那天我连人带桶摔倒的时候,既有好心人扶起我,也有不怀好意的人嘲笑我,说我长得风能吹走似的,怕长大了找不到媳妇。其实,也不怪那个人说我,那个年代的人都是比劳力的,劳力不好,拿什么来犁地、打田哟?就连挑水都吃力。我只好自言自语地说:“既然我去不了远的井挑水,但是,我可以在附近找。”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一天,我在河沟和小沟之间找到了一股流淌的水。虽然流得很小,但我还是小心翼翼的把它围起来。那时的小朋友很坏,当听说是井时,不但骂我傻,把井搞烂了。我气不过,跟他们打了起来,自然挂彩了。

父亲安慰我,说:“那只是小沟渗下来的水,并不是什么井。井要像小湾的那一种,如果不遇天干太久,它是不会断的。”我不依不饶地问:“爸爸,那除小湾外,就没井了吗?”父亲说没有了,要是有的话,早就被人发现了。我不免感到悲哀,想想纳马坡整整一大寨人,就只有这么一口井。有时,对门寨、湾子和长田的人都来这口井挑水,心里更不是滋味。这时,我的耳边又响起:“你们要去小湾洗菜,一定要在水井的下游啊!”“你们要去小湾洗衣服,也一定要在水井的下游啊!”“你们要去小湾洗手洗脸洗脚,更一定要在水井的下游啊!”更多的是不准去,意思是小湾那口井的水很神圣,不容玷污。很多人都在遵守着,只有极少一部分人不信邪,你们要求不这样不那样,我就偏要这样要那样。事情发生在父亲没去赶转转场而带着我去背水的一天早晨。

时间大约在六点,天刚麻麻亮,父亲说去早点,争取喝上小湾最早的那口水。老家人有一种观念,说多喝了井里最早的那口水,做什么都顺利。再说了,去得越早,晨风吹在身上,即使是夏天,也叫人神清气爽,再喝上一口井水,心情更舒畅了。我老早就想体验的,但没大人的陪伴,又在之前重重的摔了一跤,还是心有余悸。好不容易盼来难得的机会,自然要跟父亲去了。谁知,就在我们高高兴兴时,却见水井边站着一个往井里撒尿的人。我们以为遇见鬼了,因为只有鬼才不做人事,但是,揉了揉眼睛,又看到的是人,还是跟父亲年龄相仿的人。父亲气不过,跑过去就给他几脚。这时,又有人来了,他们问我的父亲发生了什么事,父亲说他往井里撒尿,他们又给了那个人一顿。

我不知道那一顿,他有没有记恨,只记得那一顿后,人们远离了他。在背后都指指点点说他是个没道德的人,此生枉作了人。他也成了活生生的教材,大人都叫我们不要像他学习,共同来保护赖以生存的水井。虽然我们还是孩子,但是,懵懂的心,也依稀知道了哪些事该做,哪些事不该做,都知道做好人总比坏人好。有时,我们也要喝那口井里的水,如果撒尿,不是自己喝自己的吗?我们又笑说那个人蠢了。

我是在读初中时,才有力气去小湾挑水的,但是,没挑几年,就去安龙读书了。父亲也因失妻失家后导致的家庭一再败落,无心再去干赶转转场的营生了,留在家干活,有时间到小湾挑水了。父亲说他一直不放心,怕有人还捣蛋,趁挑水的时候照看一下。其实,像父亲有着一样想法的人还有很多,是他们共同维护着。人都是“人是有脸,树是有皮”的,自那一次事件发生后,就再也没人往井里撒尿了。我是在快要读完师范时,才听父亲说不用到小湾挑水的。那已经是2003年了,父亲说在政府出钱、乡亲出力下,一条管道就从关沟水库接到各家各户,只要一开水龙头,水就会“哗哗”的流出。我问是水库里水井的水吗?父亲说是的,多亏技术越来越先进,总算喝到不用去挑,也是水井里的水了。

果然,打开一尝,真有小湾那口井水的味道。我不由想起了母亲,要是她还在该有多好啊!她也能喝上通到家门口的井水了。不久,电也跟着改造,人们看电视,再也不用等到晚上九点过钟了。这个时代真好啊!父亲说他们那一代人渐渐老去,如果时代再不发展的话,我们也要沦落喝河沟水的命运,甚至,连河沟水也喝不了。接着,父亲告诉了我一个不争的事实,说我在读师范的时候,就有一些老年人去背水摔伤了,还严重得住进了医院。虽然父亲和他们那份年纪的人带头做起了好事,规定凡七十五岁以上的老年人,子女又不在身边,有义务挑水去给他们吃,但谁能保证到他们的时候,这个规定还能不能延续下去,就像赡养老人,这一代的人做了是问心无愧,那一代的人做不做又怎么说呢?多亏国家把这一难题解决了。

父亲洗衣服,也懒得去河沟一趟了,说一吨水才两三块钱,够洗好几次衣服了。更加可喜的是,国家还给我的大哥修了96平方米的平房,自来水就安在厨房里,安在卫生间里。大哥让父亲跟他们一家住在一起,父亲整天乐呵呵的,说一切犹如在梦里,又不是在梦里,而是在真正的现实里。我笑着说:“爸爸,我们去看一下小湾的水井吧!我好久就想喝那口井里的水了。”父亲说:“那口井早就不存在了。”我问有人搞破坏了吗?父亲说倒没有,而是安上自来水后,人们就不去那里挑水了,水也就成为死水了,再加上水井上面的泥巴滑落,又没人去打理,慢慢的就被掩盖了,就不流水了,水井也就不成水井了。我感到很惋惜,既为水井消失的遗憾,也为水井不得不消失的历史必然。我不由想起小时候说的要在水井边建一座房,这样不用往返挑水了。父亲听了笑了,说水井边不适宜建房子,又是一大寨人的水,谁相信建房后不会污染呢?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便不再说什么了。

过了不久,我还是来到小湾的水井。果然如父亲说的,井已经荡然无存了,有着的只是我对过往的回忆。我无奈的掏出手机,拍下已经不是水井的水井。离去时,我突然想到“你留在尘封里”,知道一切已不会再回来了,但是,我更多的是看向美好的未来,看向人们不依赖水井也能过得美好的日子。我依依作别:再见了,让我摔伤的水井;再见了,让许多老人摔伤的水井;再见了,让一大寨人生活的水井。我们记得你,永远的记得你,还希望有一支画笔,能把曾经的日子描摹,也能把现在的日子描摹,让世世代代都了解水的变迁史,纳马坡人民走向幸福生活的奋斗史。

作者简介:李登祥,男,汉族。80后,贵州贞丰人。镇中心小学教师,业余时间从事文学创作,写过小说、散文和现代诗。目前,已在一些报刊杂志上发文。偶然,在征文比赛中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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